互联网

满世界取昵称,是这届年轻人的悲哀

来源:新周刊    作者:      2020年03月03日 09:35

导语:还有什么行为,比给抗疫中的种种伤痛、奋进、坚守取昵称,更让人感到肉麻的呢?

还有什么行为,比给抗疫中的种种伤痛、奋进、坚守取昵称,更让人感到肉麻的呢?

“武汉这个小笨蛋,中国妈妈和其他小朋友都会帮你擦掉眼泪的。加油!”

“没想到人生第一次戴口罩是因为阿冠!!”

“呕泥酱加油!你是最棒的!”

互联网野生卖萌党们,向来喜欢给一切非人事物取个昵称,前有阿中哥哥,后有“武汉小笨蛋”“阿冠”本冠,最后又生出叉车酱和江山娇、红旗漫等虚拟偶像。

前段时间,“风月同天”和“武汉加油”的语义争论让人思考:我们的汉语,是不是正在变得越来越粗鄙?

如今,网络上各种“取昵称”的刻奇行为又大摇大摆地告诉我们:互联网语言在粗鄙化的同时,更有萌化、弱智化的倾向。对不起,我一点也不觉得萌

谁也没能想到,当2020年多档综艺节目因疫情而停播或延迟播出时,一档《重工101》的选秀节目横空出世。

这档“节目”取材自火神山、雷神山这两所医院的建造过程。

1月25日,武汉封城的2天后,武汉针对肺炎患者建造的火神山和雷神山医院正式开始动工,这两所肺炎专科医院合计占地面积超14万平方米,预计将在一周左右时间完工。

随即,央视APP开通直播通道,对建造过程进行24小时直播,希望人们关注建设进展、为抗击疫情的工人加油。

无聊的日子催生了无数网络包工头,七千多万网友随风而动,参与到这场有关“中国速度”的“云监工”之中。

他们给镜头中那些勇猛无比的挖掘机取了各式各样的饭圈昵称:蓝色反向挖掘机叫“蓝忘机”、混凝土搅拌机叫“呕泥酱”、高层吊车称作“送高宗”……

谐音梗章口就来,助力打榜更是一样不少。

1月29日,央视频上线了“助力榜”,让这些叉车昵称加入榜单,鼓励观众为他们“加油”。微博顺势设立“云监工”超话,“小叉车”以4万多的粉丝量位列榜首,超过蔡徐坤和朱一龙的相关话题。

网友们为各式叉车助力、打榜、写同人文,势要守护自己那辆全世界最可爱最努力的小叉车,让它马上C位出道。

这不是互联网野生党第一次“圈地自萌”。

在他们的口中,万恶的新型冠状病毒成了霸道总裁“阿冠”,疫情之下满目疮痍的武汉成了可怜的“武汉小朋友”,霸总和小可怜成了纠缠不清的虐恋CP。

在灾难面前“萌化”一切成了底线本就模糊的互联网语境下最“亲民”的举动。在各种粉圈昵称、打榜反黑的招数中,网友们成为事不关己的“吃瓜群众”,用拟人化的称呼粉饰严峻残酷的现实,自顾自地娱乐消遣。

官方也在不自觉中成为这一切的造势者。2月17日,共青团中央微博和B站官方账号同步推出虚拟偶像红旗漫和江山娇,号召网友为其打榜,随即迎来巨大反噬,受到网友猛烈抨击。共青团中央推出的虚拟偶像,现已删除。

17日晚,博主@为什么它永无止境的一条“江山娇,你来月经吗?”的微博引爆全网,这句话宛如一道闸口,洪水般倾泻出大众对于官方和网友用饭圈语言引入灾难叙事,试图以此消解苦难的反感。

经过一个多月的全民奋战,疫情已有好转的迹象。多地新增病例降为零,复工率也在慢慢上升,但疫情还没有彻底结束,我们仍处于被感染的风险之中。

然而,互联网上层出不穷的狂欢盛景却让人不禁产生一种错觉,仿佛这场战役已经接近胜利的尾声,我们似乎正见证着作家双雪涛笔下的这一场景:

“无数的普通人染病、绝望、死去,而大部分人成为客厅和卧室的囚徒,另外一些人高喊着口号,想要将此事引向一场胜利。”

苦中作乐?我们真的不配

人类在巨大的灾难面前,因为无法承受痛苦,会不自觉采取逃避的姿态,这本无可厚非。

但如果因此对周围发生的一切苦难置若罔闻,甚至用虚浮、受污染的语言粉饰它、消解它,这就很值得我们质疑和追问。

疫情爆发以来,汹涌的疫情牵动着每个“家里蹲”的心,每天打开手机,谣言、情绪和观点如潮水般涌来,我们没有能力承受如此决堤般的信息。

在风暴之中,有些人丧失了独自思考的能力,只能盲目地转发微博和公众号文章;有些人干脆选择隔绝一切外界信息,偏安一隅,每天在家做做菜、追追剧,等待着疫情过去的那一天。

没有人是不迷茫痛苦的,但有些人却选择了最不光彩的方式来解决自己的迷茫和痛苦。他们把观看直播、为非人的事物取昵称、打榜反黑等行为视作自己情绪的宣泄出口。

这或许是他们的一种不自觉行为,但不自觉并不意味着其行为的合理性。

有人试图用“苦中作乐”给自己的行为蒙上一层苍凉感,“我们不过就是苦中作乐?问题有那么大吗?”

然而问题是,这都是取谁的苦,作的又是谁的乐呢?

在我们隔离在家大呼无聊之时,无数人的生活面临着停滞、动荡和坍塌。

那个在阳台之上以头抢柱、大声呼病的人;那个追着殡仪车哭喊着“妈妈”的人;那个爷爷死在自己身边,却不能出门的小孩……他们是苦的。

那些困在家中,每天苦恼于一日三餐的武汉人;那些因为疫情无法出门拿药的慢性病患者;那些战斗到最后一刻,不幸丧失生命的医护人员、工人、志愿者……他们是苦的。

与他们相比,我们还能有幸一家人窝在一起,还能在家捧着手机为一个网络段子忍俊不禁,实在是再幸运不过了。

“苦中作乐”一词,我们不配用。

再以火神山为例,据财新网2月15日报道,火神山的工人在建造过程中长期处于高强度工作工作、恶劣环境和物资缺乏之中,工人们戴着不合格的口罩、在雨中干活、最舒服的吃饭地点是马桶上……

但这样的牺牲却极少被人关注,网友们看不到真实的、艰难困苦的人,沉迷于为叉车打榜写文的狂欢之中,只用一句轻巧的“苦中作乐”伪装自己与他们同行。

更可悲的是,这种对个体牺牲的刻意忽视、装聋作哑,人们永远不会主动意识到。在复杂的舆论场上,唯有“希望疫情赶快过去”能成为我们所有人的共识。

不要遗忘,就是我们的历史责任

十年前,网友们曾提出“围观改变中国”,如今一场突如其来的疫病,再次令人想起这个说法,或者说愿望。

我们通过网络围观疫情的进展;关注武汉市民的生活;质询疫情爆发的始作俑者;追讨发国难财的无良商人……

但十年过去了,一些怪力乱神的网络文化如野草般蓬勃生长,本意是“监督和支持”的围观成了娱乐至死的网友们“凑个热闹、看戏打赏”。

对于一部分网友来说,新冠病毒是人,小叉车是人,唯独小叉车里辛劳工作的工友不是人。/微博

我们对非人的事物“打榜”“反黑”,却对真正的人类忽视冷漠,结果是既缺乏理智的思考,又丧失了感性的关怀。

若批评不自由,则赞美无意义。整天说舆论监督者“带节奏”,到底谁被带节奏呢?

许知远说:“一个丧失了细微感受力与判断力的社会,经常是希望与幻灭交替作用的温床。”丧失了基本判断和同理心的我们,无法了解此次疫情的症结所在,更不能对弱者的哀恸感同身受。

当武汉人在外地遭受歧视时,我们会说“非常时期非常对待”;当援助武汉的志愿者回乡被骂“瘟神”时,我们没有机制去制止这种人性灾难;当火神山工人把工资捐赠出来时,我们却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并颂以赞歌……

这是极其不正常的。

我们应该知道即使疫情凶猛,也不能允许摧残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尊严,那是人之所以为人的底线,更是衡量社会文明最基本的尺度。

我们应该知道每一位从全国各地驰援武汉的医护人员,每一位努力维持社会运转的执勤、环卫、志愿者、工人、快递员等,都在这个时代的义人,他们理应得到更好的支援与尊重。

我们应该知道这种“非常时期”本可以有很多很多的措施来避免、化解,当疫病像巨轮一样碾过时,人类也只有幸存者与不幸者之分。

历史对我们这些有幸避过一劫的人,要求并不多——尽可能记住那些不幸的人和事。歌德说:“我为什么写作呢?为的是受害者不被遗忘,为的是帮助死者战胜死亡。”在人类的每一个受苦时刻,不断记忆、不断叙述就是我们的道德责任。

否则,我们不用等到悲剧再次发生,我们就已经造成了一场内在的灾难——遗忘,就会像阿希斯·南迪所说的那样:

“我们如今所经历的痛苦就只能存在于人类的意识边缘,就像往常那样,成为代代相传然而渐渐褪色的回忆。”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艾瑞网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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