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欧洲央行执行委员会成员 Philip R. Lane 在 The International AI Summit 晚宴致辞中指出，AI 已在欧元区经济运行中扮演即时驱动因素的角色：今年欧元区企业总投资的约 10% 将投向 AI，AI 相关贷款占近期企业信贷增量的约四分之一；ECB 调查显示 64% 的企业在实验性或中等强度地使用 AI，仅 7% 用到「显著」级别；52% 的欧元区在职工作者反映工作场景中会用到 AI，相比 2024 年的 26% 接近翻番。Lane 提醒，欧元区 AI 算力仅占全球 5%（美国占 75%），其正面效应、长期利率上行、AI 资产高估值及网络安全风险都是 ECB 关注的金融稳定议题，AI 的多维变革需要欧元区价格稳定与金融稳定作为底座。

正文（译文）

Philip R. Lane，欧洲央行执行委员会成员，The International AI Summit 晚宴致辞。

AI 是一项通用目的技术，能够通过扩大信息获取与提升生产率，提高全球生活水平并拓展全球知识边界。

不过，要把 AI 的红利释放出来，依赖一长串不同主体各司其职地推动转型。这份清单很长，包括：AI 前沿模型的开发者（无论专有还是开放权重）；AI 基础设施栈各层的搭建者；为各行业或专业任务设计定制化 AI 产品、释放最大生产率红利的创业者；能加速科学发现、压缩发明到商业化时间差的研发社区；面对这一新增能源需求的能源系统运营者；需要在恰当估值 AI 相关资产、为 AI 生产和应用融资的同时把 AI 嵌入自身流程的金融体系；必须重新设计教学、学习与评估方式的教育与培训部门；以及最终需要在行业与企业层面调整业务流程、把 AI 红利吃满的管理者与员工。

这一转型同时为政治体系、公民社会、政策制定者与监管者——无论国家、欧洲还是全球层面——带来众多挑战，涉及 AI 引发的伦理、财政、治理与法律议题。这些政治经济学问题的解法，将深刻塑造 AI 转型的路径，包括在平衡社会收益、成本与风险下决定合适的调整节奏。

考虑到 AI 挑战的广度与深度，可设想的时间表与结果范围相当宽泛，取决于每一维度进展的快慢。短期与长期两条线上，围绕 AI 影响的不确定性会因为不同维度之间的相互依赖与互补性而被进一步放大。

举例而言，AI 能力的快速推进，可能被某些环节的瓶颈拖慢，延缓 AI 应用的总体节奏。其中，企业与劳动力市场机构如何应对劳动力重组尤为关键——部分岗位会因与 AI 互补而出现需求上升，部分则会因可被 AI 替代而需求下滑。

就业的净影响也将取决于劳动力成本与 token 价格之间的演化关系。

欧洲央行从多个维度密切跟踪 AI 对欧元区经济的影响。

其一，AI 对潜在产出水平与经济趋势增长率的中长期正面影响，有可能抬高经济运行的速度上限，对金融体系与货币政策有直接含义。对欧洲而言，AI 能够抵消劳动年龄人口趋势性下降对经济的影响，这一点尤其宝贵。

其二，更直接地说，AI 已经是欧元区当前经济活动水平的主要驱动之一。我们可以从更高的企业投资率看出来——今年企业总投资的约 10% 将投向 AI；以及数字服务部门的扩张、AI 供应链上欧洲零部件和资本品的全球旺盛需求。这背后又有 AI 相关贷款作为支撑，AI 相关贷款占近期企业信贷增长的约四分之一。

在我们的调查里，也跟踪企业与员工对 AI 的采用情况。2025 年第四季度《企业融资渠道调查》中，多数企业反映正在使用 AI：64% 的企业反映在做实验性或中等强度的使用，仅 7% 的企业反映其使用「显著」级别。

家庭调查显示，过去两年中在职工作者使用 AI 的比例翻了一番，目前 52% 的受访在职员工反映工作场景中会使用 AI，2024 年时这一比例为 26%。

总体而言，员工反映在 AI 上获得了显著时间节约，但节约高度集中在特定行业与特定任务，例如编程。

综合这些调查来看，欧洲的 AI 应用已经显著且快速地增长——尽管要从中识别出对整体生产率的实质性影响还为时过早。

劳动力市场上，我们暂未观察到就业总量的重大变化，但招聘计划偏弱，这一点尤其影响应届毕业生的前景。AI 替代部分岗位的可能性也可能削弱员工的议价能力，抑制工资增长，降低劳动收入在总收入中的占比。我们的调查显示，行业间差异显著——从 AI 基础设施扩张中受益行业的员工比面临更高 AI 替代风险的知识密集型行业员工更为乐观。

与此同时，也必须看到，欧洲本轮 AI 浪潮的规模与美国或东亚并不在一个量级。过去两年里，美国数字投资增速是欧元区的两倍；美国员工在工作周内使用 AI 的时长是欧元区最大经济体的两到三倍。

前沿 AI 方面，斯坦福 AI Index 计算美国与中国分别贡献了 59 个与 35 个有影响力的 AI 模型，法国和英国各贡献 1 个。AI 算力方面，美国占全球算力的 75%，欧洲仅占 5%。即便 AI 产品与服务的国际贸易能极大扩散 AI 红利，国家间不对称的 AI 算力仍可能产生一系列经济与地缘政治议题。

其三，全球 AI 投资热潮以及对未来由 AI 驱动、长期生产率提振的预期，很可能正在合理地推高全球长期利率。

尤其考虑到欧洲本轮 AI 浪潮的规模与全球并不在一个量级，欧洲债市承受的溢出效应意味着长期利率上行对欧元区金融条件构成了实质性收紧。这是 ECB 在确定适当货币政策立场时需要考虑的相关因素。

其四，AI 公司的高股票估值以及 AI 相关债务发行的全球性热潮，在 AI 进展预期暂时逆转、或投资者情绪降温时，会带来宏观经济与金融稳定风险。

因此，ECB 的金融稳定与银行监管职能在密切跟踪 AI 相关金融风险的演变，并同步关注其伴生的网络风险。

其五，ECB 自身也有广泛的内部 AI 应用议程。作为知识密集型机构，AI 在提升我们分析能力与组织效率上有很大潜力。过去几年里，ECB 员工自下而上地在各种场景里应用 AI，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

最后，欧洲在把握 AI 机遇上有相当多红利可拿。ECB 致力于确保欧洲的 AI 转型以价格稳定与金融稳定为底座。

在本次致辞里，我强调 AI 的整体影响依赖经济在较长时间内多维度转型。这需要各方——所有行业与政策制定者——认识到共同利益，确保走一条可持续的 AI 转型路径。为此，本次 AI Summit 提供了向彼此学习、倾听各方声音的重要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