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欧洲央行三位经济学家撰文指出，尽管 2026 年初能源价格大幅上涨，欧元区经济表现出韧性：欧元区对石油的依赖只有 1990 年代初的一半；西班牙由燃气设定边际电价的小时数占比从 2020 年的约 80% 降至 2026 年的略高于 20%；财政立场由 0.25 个百分点翻倍至 0.5 个百分点；全球贸易增速预期则从 2025 年 12 月预测的 2% 上调至 4.7%，AI 相关贸易是重要驱动。

正文（译文）

欧元区经济的韧性——扛过一次冲击，准备下一次

尽管 2026 年初能源价格急剧上涨，欧元区经济证明了自己的韧性。本文考察脆弱性下降、政策支持与全球 AI 上行周期如何共同缓冲了冲击，并探讨维持这种韧性还需要什么。

这次最新的冲击发生在多年经济动荡之后。欧元区已经穿越了疫情与疫后全球供应短缺、俄乌战争后的能源危机、红海对全球航运的扰动，以及与美国关税相关的贸易紧张。尽管性质不同，2026 年初的这些事件对欧元区的韧性构成了严峻且仍在持续的考验。这些事件在地缘政治不确定性中扰乱了全球能源市场，而这可能对经济活动产生显著且持久的不利影响，并放大经济周期波动。

一连串的冲击

自 2022 年以来，尽管冲击接连不断，欧元区 GDP 仍延续温和上行轨迹。不利冲击并未导致产出下滑（图 1 面板 a），尽管增速较长期均值有所放缓。到目前为止，最近这次能源冲击也不例外。

剔除波动较大的爱尔兰数据后，2026 年第二季度实际 GDP 比 2025 年第四季度水平高出 0.6%。最新数据指向持续扩张。与前一季度相比，剔除爱尔兰后的欧元区经济表现好于预测，过去四个季度每季增速稳定在 0.3% 左右（图 1 面板 b）。

这就引出一个重要问题：为什么最近这次能源价格冲击到目前为止对欧元区经济影响有限？

经济韧性这一概念有助于回答这个问题。它包含三个互补的维度：吸收能力，即限制冲击即时影响的能力；恢复能力，即快速回到冲击前路径的能力；以及适应能力，指调整经济结构与制度以降低对未来冲击脆弱性的能力。

最近这次能源冲击的经验表明，近年来欧元区这三个维度都有所增强，尽管各有其边界。区分持久的结构性改善，与来自政策措施和 AI 驱动上行周期的支撑（后者可能更偏暂时性），十分重要。

经济是否已不那么容易受能源冲击？

中东冲突最初推高油价，但在 6 月美伊谅解备忘录之后油价回落（图 2 面板 a）。7 月开始的第二波冲击再度带来油价显著上涨，同时炼油毛利急剧走高、天然气价格持续上升。

欧元区经济在结构上已较少暴露于化石能源商品价格波动，这解释了为何最近这次能源冲击目前影响相对有限。过去三十年里，企业与家庭提高了能源效率，并降低了对石油与天然气的依赖。

经济活动已逐步转向能源密集度较低的部门，尤其是服务业。例如，欧元区经济对石油的依赖度只有 1990 年代初的一半（图 2 面板 b）。

欧洲央行的分析表明，这一下降削弱了石油供应冲击对欧元区增长、消费与投资的影响，使经济更具韧性。绿色转型可以强化这一趋势，因为可再生能源占比上升会降低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

这一转变正日益塑造欧元区的电价。可再生发电装机扩张正在压低许多国家的批发电价。这源于可再生能源占比提高，减少了由燃气电厂决定电力边际价格的小时数，从而削弱了批发天然气价格向电价的传导。

以西班牙为例，其可再生发电占比特别高，由燃气机组设定电价的小时数占比已从 2020 年的约 80% 降至 2026 年的略高于 20%（按每年前九个月计）。法国也出现了类似的下降——该国核电常在发电结构中占主导，占比从约 60% 降至约 20%。与 2021—2022 年能源冲击期间电价紧密跟随气价不同，在 2026 年上半年，可再生与核能占比较高的国家受这次冲击的影响更小。

尽管欧洲仍暴露于全球能源市场的变化，但与几十年前相比，经济对化石燃料与天然气价格冲击的脆弱性已明显下降。

与此同时，公共部门在疫后时期在经济中扮演了更大角色，成为缓冲中东冲突相关能源冲击影响的力量。

图 3 面板 a 显示，近年来非市场服务持续以高于其长期均值、且快于其他部门的速度增长。财政政策也再次帮助吸收了能源冲击。以财政立场衡量的财政支持在过去一年持续增加：2025 年 12 月的预测曾预计 2026 年财政立场为扩张性的 0.25 个百分点，此后逐步升至 0.5 个百分点，把 2026 年对欧元区经济的预期财政支持翻了一倍（图 3 面板 b）。这主要反映德国在国防与基础设施上的支出增加，其次是欧元区各国为缓冲能源成本上升而采取的财政支持措施。

不过，这些支持中有一部分属于临时性质，若干国家的财政空间有限，而预测指向未来几年财政支持将减少。因此，财政政策未必能以同等程度继续缓冲进一步的冲击。

哪些因素支撑了增长？

有四个帮助经济回到正轨的因素尤为突出：中东危机初期所感知到的不确定性有所缓和；部分由 AI 驱动的更有利的外部环境；AI 相关投资对内需的拉动；以及具有韧性的劳动力市场。

冲突爆发后不确定性骤升。生产预期崩塌，不确定性飙升，市场担忧能源与非能源大宗商品（例如化肥）供应受阻，全球供应瓶颈指标迅速恶化。

然而，其中一些担忧早在 5 月就开始消退。8 月与 9 月，生产预期逐步回到战前水平（图 4 面板 a）。当最坏的情景并未发生时，不确定性回落、信心回归，支撑了欧元区经济。

预防性行为可能也暂时支撑了活动。由于冲突抬高了燃料彻底短缺与成本上升的风险，一些企业可能提前下单与生产以锁定供应。

第二个因素是，全球环境比许多人预期的更有支撑力。2025 年 12 月的欧元体系工作人员宏观经济预测曾预计全球贸易增长 2%，而最新预测认为 2026 年全球贸易增速将超过这一水平的两倍，达到 4.7%（图 4 面板 b）。

强劲的 AI 相关贸易是这一更乐观前景的重要驱动。AI 相关贸易为欧元区经济提供了重要助力，帮助缓冲了能源冲击的影响。作为一个高度开放的经济体，欧元区受益于与 AI 相关投资挂钩的资本品与专业制造产品的外部需求走强，这一点体现在技术设备 PMI 出口订单的走势上（图 4 面板 c）。

第三，AI 提振了内需，特别是在强化投资方面。PMI 指标显示产出与新订单正相对快速地回到战前水平（图 5 面板 a）。

AI 热潮是这些变化背后的关键因素。如果聚焦分部门 PMI 数据，可以看到制造业与服务业中与 AI 相关的细分行业表现尤其好（图 5 面板 b）。

在技术设备这一与 AI 关联最紧密的制造业细分行业中，产出、就业与新订单的表现都明显好于平均水平（图 5 面板 b 左图）。

而在服务业中，AI 敞口显著的软件细分行业在产出上表现更好，但在就业与新订单上并非如此（图 5 面板 b 右图）。AI 相关细分行业需求强劲意味着，一旦 AI 相关需求反转，经济的某些部分将暴露在外。

最后，劳动力市场提供了另一重韧性来源。从 PMI 就业等实时指标看，中东冲突略微压低了就业预期，但预期很快恢复，目前已在战前水平之上（图 6 面板 a）。

就业持续稳步上升，2022 年以来增速明显高于长期均值。从历史上看，重大的能源冲击往往转化为劳动力需求走弱与失业率上升。相比之下，欧元区就业在今年上半年的表现远好于预期，并继续扩张（图 6 面板 b）。具有韧性的劳动力市场通过支撑收入与消费，帮助欧元区经济应对了这次能源冲击。

适应能力：为下一次冲击做准备

到目前为止，在中东冲突引发的能源价格冲击中，欧元区经济的表现好于预期。尽管如此，前景高度不确定。欧元区增长面临显著的下行风险，包括地缘政治冲突进一步升级、能源供应链中断、金融市场情绪恶化，以及贸易紧张再起或极端天气事件重现。其中若干风险相互关联，且可能迅速兑现。与此同时，迄今支撑经济的因素——稳健的全球需求、AI 相关投资热潮与财政支持——未必能持续，至少未必维持在当前水平。

这就把焦点放在韧性的第三个维度：适应能力。最近的能源冲击凸显了若干可以通过进一步适应来增强韧性的领域。第一个是能源。继续推进降低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可以进一步限制经济对地缘政治扰动与能源价格波动的敞口。欧洲需要在绿色转型上取得更多进展，这不仅有助于实现所需的全球温室气体减排、减缓气候变化加剧与极端天气发生概率，也能增强欧洲经济的韧性，包括降低对进口化石燃料的依赖。进一步整合欧盟电力市场——包括更多跨境互联与电网投资——同样有所帮助，更便宜的可再生电力可以流向需要的地方，从而降低气价对批发电价的决定程度。

第二个是创新与技术变革。近期与人工智能相关的进展可能为增长与生产率创造重要机遇。与此同时，这些收益的规模与持续性仍不确定，将取决于在企业与部门之间采用与扩散的速度。

第三个是资本配置。不断上升的融资需求，包括与能源转型和数字化转型相关的需求，将要求储蓄被更有效地导向生产性机会。因此，更快推进更深层次的储蓄与投资联盟，可以同时支撑长期增长与韧性。